凌晨一点十七分,寂静的楼道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。我独自坐在餐桌旁,手中捏着一块已经凉透的烧饼,咬下去硬得让牙齿生疼。门突然打开,许思淼踉跄而入,浑身弥漫着酒气。他视线落在我手里的烧饼上,愣住了片刻,随即一把夺过来,重重摔在地上。“我每个月给你十万,你就吃这个?”他的眼睛红得可怕,声音颤抖,“钱呢?”我慢慢抬起头,吞下口中的饼渣,平静地回答:“在你妈的银行卡里,你去找她要。”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仿佛被一盆冷水泼了下去。
回想起三年前的婚礼,恍若在一场梦中。婆婆韩桂英穿着大红裙子,满场敬酒,笑得合不拢嘴。司仪问她对新人有什么寄语,她激动得夺过话筒,声音洪亮得震耳欲聋:“今后小两口的钱都放我这,妈会帮你们存着,等买房时一分不少还给你们!”伴随着雷动的掌声,亲戚们纷纷称道婆婆的开明。我老爸赵成业坐在角落,脸色总是大红大白,半晌后把那两万块的陪嫁钱小心翼翼地递到我手里,“丫头,这钱你自己留着,不要……”话未说完,婆婆便笑着走过来,径直夺过那沓钱,信心十足地放进了包里。“亲家公,你放心,我替他们管好,绝对一分不会花费!”我老爸怔在原地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对我投来一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眼神。
新婚之夜,我忙完碗筷回到房间时,愣住了。卧室的门开着,婆婆早已躺在床上,盖着被子一边看着电视。许思淼则坐在床边,剥着橘子,一片片喂到她嘴里。瞧见我站在门口,婆婆抬头都没看我一眼,淡淡说道:“你今晚睡客房,我腰不好,得让思淼给我按按。”我提着行李去了隔壁的客房,只有八平米的小空间摆着一张一米二的床,床头柜上连灯都没有。窗帘陈旧,透出一股霉味。我坐在床上翻看手机相册,那里面有我硕士毕业时的照片,有初入职场的纪念,还有一个人在城中村时拍的夕阳。那时的我,虽不富裕,至少能自主支配我的花销。手机屏幕锁上,悄悄放在枕头底下。虽然没有泪水流下,但我心底默默立下了一个规矩:从今往后,每一笔开销我都会详细记录。不是为了斤斤计较,而是想清楚我的生活究竟处于何种状态。 谈球吧
次日早晨七点,婆婆敲门催我起来做早饭。我洗漱完,走进厨房,发现冰箱里满是酒席剩下的食材。有排骨、牛肉和鲜虾,准备做几道菜。婆婆跟进来,瞥了一眼食材,随即说道:“别做太复杂,简单点就好,粥熬稀一点,米可贵。”我应了一声。等到粥上桌,许思瑶走出了房间。她是许思淼的妹妹,二十五岁,不工作,每天待在家里。金发闪烁,身着名牌睡衣,指甲打理得花里胡哨,显然刚做的美甲。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,轻蔑地撇了撇嘴:“妈,就这一点啊,我想吃海鲜粥。”婆婆立刻大声叫我:“听见了吗?你妹妹想吃海鲜粥,赶紧去重新做!”我放下筷子走进厨房,虽然冰箱里还有虾和蟹,但都不太新鲜。努力清洗后,我重新熬了一锅海鲜粥,四十分钟后,许思瑶喝完粥,没忘了抹嘴说:“还是嫂子做的好。”心中虽无波澜,但却感到一丝疲惫。
收拾碗筷时,婆婆走过来,递给我一张纸。“这是今天的菜单,你按这条去买菜。”上面写着:五花肉一斤、排骨两斤、鲈鱼一条、青菜三把、鸡蛋一盒、水果若干。我问:“那钱呢?”婆婆愣了一下,笑了笑:“你先垫着,回头跟思淼报销。”我想反驳“思淼的钱不全在你那吗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最后,我从包里拿出两百块,去了菜市场。当天晚上,我在本子上写下第一行账目:日期、买菜支出、218元,备注:自费。
婚后生活就这样平淡而重复地进行着。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,料理家务,打理饮食、洗衣、买菜。有时许思瑶叫外卖,也得我去小区门口取。许思淼的公司距离不远,早出晚归。作为技术人员,工资高,每月发薪日,总是十万准时打入他的账户。而婆婆对薪水到账的日子更是了如指掌。每月十五日,婆婆一大早就守在客厅,捧着手机静待短信的提示音。一听到“叮”的一声,她便先看短信,随即对许思淼笑道:“儿子真棒,妈没白养你。”而许思淼只是傻笑着出门,连我一眼都未曾瞧见。某个晚上,我终于忍不住了。当晚许思淼洗完澡躺在床上玩手机,我鼓足勇气,开口说:“思淼,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。” “什么事?”他根本不抬头。 “我们的工资,可不可以每个月留点自己花?”他放下手机,皱眉看我:“不是说好放妈那攒钱买房吗?”我尽量保持语气平和:“我知道,但我们手上连一毛钱都没有,万一需要用钱……” “有什么急用?”他打断我,“妈不会亏待咱,放心。”我欲言又止,最后只能无奈地翻身,背对着他,眼睛睁着,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墙皮的裸露部分透出了黑色的水泥,触碰着我心底最深的孤独。此时心中忽然浮现出一幕婚前的回忆…… 谈球吧